何成局是在方晴卸任后,才真正意识到唐婉晴和方晴的统治方式有什么本质区别。
方晴统治靠的是拳头。
她的拳头能打碎丧尸的头骨,也能打碎反对者的膝盖。
她不需要解释为什么她的决定是对的——她站在那里,手里握着甩棍,她的存在本身就是解释。
但唐婉晴不一样。
唐婉晴的拳头是一支笔。
她不会在走廊里堵住反对者用甩棍指着对方的鼻子,她会在骨干会上当众翻开一本边角整齐的笔记本,一条一条念出来:药品库存还能撑多少天,每个伤员需要多少抗生素才能避免截肢,每拖延一天不做清创手术,伤口感染率上升几个百分点。
她的权威建立在数据上,而数据不会和你吵架。
何成局决定追随唐婉晴,那天他在药品储藏间整理货架,唐婉晴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背靠着门框,手里端着那个印着“医学院春季运动会”的搪瓷杯。
她的眼镜片反射着头顶应急灯的冷光,看不清眼神。
“方晴跟我说了你私藏手枪的事。”
何成局的手停在半空。
他背对着唐婉晴,手里攥着一盒没拆封的注射用抗生素。
枪在储物空间里,但这个信息本身比枪更危险——方晴知道他有枪,并且把这件事告诉了唐婉晴。
这意味着两个靠山之间有一个关于他的共识,而他不知道那个共识的内容。
“她让你把枪交给我?”何成局问。
“没有。”唐婉晴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念一份病历,“她说你在尸潮的时候开了那一枪,时机是准的,准头差了点。
她说你那把枪还剩五发子弹,子弹打一发少一发,下次瞄准膝盖窝而不是骨板,就不会浪费。”
何成局把手里的药盒放回货架,转过身来。
唐婉晴端着杯子走进储藏间,目光扫过货架上按有效期整齐排列的药盒,像巡视领地的猫。
“你追随过陈猛、郑彪、方晴。
陈猛在你眼前变异,郑彪死在你守夜的晚上,方晴刚把担子交给我。
前面三个人都倒得很快。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何成局沉默。
这个问题他其实想过,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在墙上那排竖线一道一道增加的时候,在每一次靠山倒下他重新寻找下一个靠山的时候。
他追随的人都倒了,而他活着。
不是因为运气,是因为他从来没站在最前面。
但唐婉晴问的不是“你怎么活下来的”——她问的是“他们为什么会倒”。
“陈猛是意外。
末日爆发第一天,没有经验,运气不好。”唐婉晴替他说出了答案,“郑彪是性格。
他太依赖个人武力,不信任何人,最后死在感染上——如果他能早点信任医疗队,伤口感染初期就接受规范治疗,或许可以多撑几周。
方晴是路径。
她明明已经负伤,却依然选择亲自断后,那是战士的本能——宁可自己断一根骨头也要让队伍多撤一步。
战士的本能让她赢下了每一次遭遇战,但也在积累旧伤。
她每一次都把最危险的位置留给自己,累积到尸潮那晚,她已不复当初满状态时的反应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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