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成局在林晓晓正式搬到隔壁值班室后的第二天清晨,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他翻身下床,脚踩进鞋里的同时已经握住了枕边的甩棍——这已经成了肌肉记忆,和末日前闭着眼睛关闹钟一样自然。
敲门声不是王浩宇的节奏,王浩宇敲门是三下轻三下重,像在打暗号。
这敲门声更快更急,像是发生了什么突发情况。
他拉开门,门外站着的是霍征的通讯兵,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电报。
通讯兵的表情介于紧张和兴奋之间,那种表情何成局在赵默收到新设备时见过——不是坏事,但意味着变化。
电报是市区安全区发来的,内容很简短:两个机动排,约六十人,携带重火力,预计三天后抵达校园外围。
主要任务不是接走幸存者,而是打通附属医院至安全区的永久补给走廊。
换句话说,军方要对校园及周边区域进行大规模清剿。
中午召开的骨干会上,霍征把电报内容正式通报给所有人。
活动室里的气氛比平时凝重得多。
方晴双臂已完全拆了绷带,右手握拳放在桌上,左手摊开一张校园周边地图。
大刘坐在她旁边,面前放着那根从军需官手里换来的军用撬棍。
唐婉晴端着搪瓷杯靠在窗边,眼镜片反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光。
张磊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笔和本子,准备记录会议内容。
霍征站在白板前,用马克笔画出了安全区援军的行进路线——从市区出发,沿环城东路北上,在附属医院东侧建立第一个火力点,然后向西推进,与宿舍楼现有防线汇合。
他的笔触很稳,每一条线都画得笔直,像一个在沙盘上推演战术的教官。
“援军预计三天后抵达。
届时我们将对医院周边进行一次彻底清剿,然后建立常设补给站。”霍征的语气很平静,但他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整个活动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为了保证行动效率和指挥统一,我建议在此期间宿舍楼所有非战斗人员——包括医疗队和后勤组——暂时编入军方支援序列,由我统一指挥。”
何成局握着笔记本的手微微收紧。
霍征这句话的措辞很讲究——“暂时”“建议”“统一指挥”。
这三个词加起来的意思就是:在清剿行动期间,唐婉晴的人归霍征管。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拆开来看:霍征要的不是合作,是临时收编。
他需要一个统一的指挥链来确保军事行动不出岔子,这从军事角度看没有问题。
但这栋楼不是军营,唐婉晴的权威建立在数据和制度上,不是军衔上。
如果她同意在行动期间把指挥权交出去,哪怕只是暂时的,那张磊就会趁机在事后把这件事写进行政纪要,变成“管委会在紧急状态下将军方纳入指挥体系”的先例。
唐婉晴没有立刻回应。
她把搪瓷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出一声轻响,然后开口:“医疗队可以配合行动——收治伤员、提供急救药品、在行动前为所有参战人员做一次体能筛查。
但后勤组的物资调配和药品管理仍由我这边负责,出库审批不经过军方,急救站设在活动室隔壁,由林晓晓和沈梦轮班值守。”她说这话时语气平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手术刀上落下来一样精准。
霍征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何成局注意到他的食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霍征说:“体能筛查可以做。
但行动期间的急救站需要配备军方联络员,确保伤员转运信息实时同步。
我派杨杰的搭档——通讯兵小李——驻守急救站,只负责联络,不干涉医疗决策。”
唐婉晴点头。
这是一个各让一步的妥协——霍征放弃了后勤指挥权,但通过派驻联络员获得了急救站的实时信息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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