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成局醒来时,已经过了整整十一天。
苏南安全区南三区的一间地下病房里,窗户被木板封死,只留最上面一条窄缝透气。
午后阳光从那道缝里斜切进来,像一块薄而亮的刀片,落在对面的灰墙上。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霉味和旧纱布混在一起的气息。
他用了好一会儿才认出这是哪里。
床是硬的,被褥潮得发凉,头顶悬着一根光秃秃的灯泡,没有亮。
病房里并不安静。
柳惠珍趴在床沿,呼吸轻而均匀,一只手搭在他左手腕上,像在睡梦里也还在数他的脉搏。
陈雨桐坐在靠门的一把木椅上,怀里抱着一本卷了边的病历册,人醒着,却像在出神。
方晴站在窗边,用后脑勺对着他,看起来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
阳光把她的影子斜拉在床尾,像一柄插在地板上的黑色刀刃。
何成局试着动了动手指。
那感觉很奇怪,像有几十根极细的丝线连着每一节指骨,被拉扯着才能弯曲。
他慢慢抬起左手。
柳惠珍的手跟着滑开,她几乎在同一秒就醒了。
看见他睁眼,她没有叫出声,只是凑近了,用额头轻轻抵着他的太阳穴,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像是从胸口最深处挖出来的叹息。
“叫医生。”方晴说了声,嗓音像被砂纸打过。
陈雨桐已经跑出去了。
过了不到两分钟,唐婉晴带着钱伯安一起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白大褂的陌生人,高高瘦瘦,头发花白,手里拎着个旧式血压计。
钱伯安只看了何成局一眼,便对那人说:“不用测了,他醒了就是醒了。
药先停。”
何成局想坐起来。
唐婉晴按住他的肩,只一按,又松开。
她眼里全是血丝,像熬了不知几个通宵,但动作依然利落。
她掀开被角,检查了他左臂的情况。
何成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自己也愣了一下。
那条手臂已经不像人的了。
皮肤表面覆着一层半透明的灰色薄膜,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以上,像一截被冰封住后又缓慢解冻的枝干。
薄膜下面,血管的走向清晰可见,但颜色变得极浅,几乎和皮肤融为一体。
最奇怪的是,那道曾经蔓延到手腕的灰色纹路又变了。
它不再是纹路,而是一整片细密的鳞纹,贴在前臂外侧,从某些角度看会泛出极淡的蓝,像月光落在青石板上。
他握了握拳,鳞纹没有动,但整条手臂都像活了过来,隐隐发烫。
“你昏迷了十一天。”方晴终于从窗边转过身,抱着胳膊靠在墙上,目光像在审查一具尸体,“前三天高烧不退,全身血管暴起来,像要炸。
程姐说你的异能在重铸你的左臂。
没人能靠近,你一抖,整张床都跟着跳。
后来烧退了,你就这么睡着,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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