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师每天六点起床。
这个习惯末日前就有了——做辅导员的时候要盯早自习,十五年来雷打不动。
末日后早自习没了,学生也没了,但生物钟还在。
他会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醒来,在后勤组狭小的宿舍里躺几分钟,盯着天花板上那道从墙角一直裂到灯座旁的裂缝,然后起身,穿好衣服,拿起靠在门后的扫帚。
扫帚是他末日后最重要的工具。
比配给券重要,比身份牌重要,比那张被他压在枕头底下、已经皱得不成样子的辅导员工作证重要。
配给券丢了可以补,身份牌掉了可以重做,扫帚坏了得去后勤组仓库领新的——刘姐管工具发放,她会用那种“你怎么又弄坏了”的眼神看着你,让你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所以王老师很爱惜他的扫帚。
每周用湿布擦一次扫帚柄,扫帚头散了就用绳子扎紧,比末日前保养他那辆开了明社会的规则要求我们把交易包装成爱情。
末日撕掉了包装。”
他抬起头看着王老师,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您可以骂我混蛋。
但您骂完之后,许小果今天还是要去盘点饼干区,刘惠珍今晚还是要去仓库值夜班,赵雯还是会在药品隔间里对着温湿度计调整货架。
她们的生活不会因为您的道德审判而改变。
您唯一能改变的东西是走廊里的灰尘——那把扫帚还在门口等您。”
王老师站了很久。
门外的扫帚靠在墙上,扫帚柄被他握了三个月,磨出了光滑的弧度。
然后他转身走了。
走廊里,王老师的扫帚还在那儿等着他。
他拿起扫帚继续扫地,从四楼扫到三楼,再从三楼扫到二楼。
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均匀而有节奏,这是他在这栋楼里唯一能完全掌控的节奏。
他一边扫一边把何成局的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嚼,每一句都嚼碎了咽下去,然后又反刍上来继续嚼。
他不甘心。
不甘心的不是何成局——末日后他见过太多自私的人,何成局至少还是真诚地自私。
他真正不甘心的是自己。
他质问何成局的每一个问题,反过来质问自己,发现同样无法回答:如果我是何成局,我会怎么做?
如果物资在我手里,我会不会也用它来换取别人的服从和忠诚?
如果许小果敲的是我的门,我能给她什么?
一碗稀粥?
半块饼干?
还是一句“你要坚强”?
他扫到二楼转角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医疗队方向传来。
是许小果。
她正在走廊里和陈雨桐说话,手里抱着一箱压缩饼干,大概是刚从仓库领出来送到医疗队的。
她说话的声音比以前响亮了许多,不是那种怯生生的蚊子叫了,是大大方方的、带着笑意的话。
“陈姐,这箱饼干是医疗队的周配给,赵雯姐让我顺便带过来的。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