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第九十一天,傍晚七点三十二分。
大学城男生宿舍楼三号楼的走廊里,应急灯发出昏黄而断续的光,像将死之人最后的喘息。
何成局坐在三〇七室的床沿上,面前悬浮着一块只有他能看见的无形空间——五点二立方米的真空领域,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压缩饼干、纯净水、香烟、弩箭,以及两把上好了弦的弩。
他正在进行每日一次的例行盘点。
这是末日教会他的第一个习惯:永远清楚自己有多少底牌。
三十六箱压缩饼干,十七桶水,不值的一切。
有人带着孩子来,专挑晚饭时间来,利用人的同情心。
有人先跟你聊末日前的日子,叙旧套近乎,绕了一大圈才说出真实目的。
这对母女没有用任何这些套路。
她们只是站在那里,把“饥饿”两个字直白地摆在他面前。
“可以。”何成局说,“晚上在我这里休息一下,互助感情。”
女人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一瞬间的收缩极其细微,像针尖刺破水面时泛起的涟漪,很快被压了下去。
她当然听得懂这句话的意思。
在末日里,“互助”这个词的含义和末日前完全不同——末日前是志愿者活动,末日后是与食物的交易。
这是末日世界最基础的通用语,所有人都懂,不需要解释。
她转头看了一眼女儿。
少女的脸在昏暗的应急灯光里涨红了。
不是害羞的那种红,是血液一下子涌上来,混合着屈辱、恐惧和某种被逼到墙角后破罐破摔的决绝。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出声。
三个月的饥饿教会了人很多事。
其中最重要的一件是:在活着面前,尊严可以往后排。
“进来吧。”何成局侧身让开。
母女俩走进三〇七室。
这是一间标准的大学生寝室,四张床,上床下桌的格局。
末日之后,何成局把另外三张床的床板拆了下来,只保留了自己那张,寝室因此显得空旷。
墙角堆着几个纸箱,用旧床单盖着。
窗户用胶带贴了米字格——这是末日初期大家从网上学来的防爆措施,后来发现对丧尸没用,但防人还有用,就没拆。
何成局关上门,插上插销。
他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三包压缩饼干和一瓶水——不是在母女面前显摆异能,而是寝室里确实没有存放食物。
他所有的物资都在空间里,那是全基地最安全的地方。
三包压缩饼干放在桌上,一瓶纯净水。
没有主动递过去。
他坐在床沿,看着她们。
余素汐先动了。
她拆开一包压缩饼干,掰成两半。
大的一半递给女儿,小的一半留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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