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个多钟头。
太阳爬上来了,刘广福忽然眼睛一亮——李卫东从校门里走了出来。
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手插在裤兜里,神情懒懒散散的。
“老板!”刘广福“噌”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
李卫东脚步一顿,看见刘广福,眉头微微一挑:“刘叔,这一大早的,怎么了?”
“出事了!”刘广福压低嗓子:“宏盛那帮人,昨天半夜跑到厂门口贴通告,说我们厂有债务纠纷、谁接手谁倒霉,还威胁老陈,敢撕就赔钱!”
李卫东听完:“就这事?”
刘广福一愣:“老板,这还不叫事?
那厂子要是被人泼上债务纠纷的脏水,谁还敢要?
这不是往死里坑人吗!”
“他们就是想坑人啊。”李卫东不紧不慢地说:“所以你这会儿急,才正中他们下怀。”
刘广福张了张嘴,没明白。
李卫东抬头看了眼天,慢慢道:“你想想,竞标就在眼前,他们大半夜不睡觉,巴巴地跑去厂门口贴张纸,图什么?”
“图……吓人?”刘广福试探着说。
“对,就是吓人。”李卫东点点头:“竞标前夜来这么一出,把‘债务纠纷’四个字贴在门口,就是想让厂子带着纠纷进标场。”
“买家一看,这厂有债、有纠纷,谁还敢接?
接了不得被拖死?
这么一来,估值被这盆脏水打下来,再吓退几个想捡漏的,最后剩下的,不就只有宏盛一家,能舒舒服服地低价吃下了?”
说起来,对方应该最想吓退自己吧。
要是自己放弃了,那宏盛的赢面就大了。
刘广福听得一愣一愣的,随即脸色更难看了:“这、这帮孙子,太黑了!
那咱们怎么办?”
李卫东想了想,说:“你去把厂门口的情形拍下来。”
李卫东说着,从兜里摸出个银色的数码相机,递了过去:“用这个拍,拍清楚点。”
刘广福双手接过来,跟接了个宝贝似的。
“拍完了,中午来会计室,把厂子这些年的事,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给我说一遍。”
“哎,好!”刘广福连连点头,把相机小心地揣进怀里,转身就走。
很快到了中午。
刘广福回来了。
他把相机往桌上一放:“老板,全拍好了。”
李卫东接过来,点了点头。
“办得不错。”他夸了一句。
“你跟我说说,这厂子二十年下来,到底欠了多少债?”
“那三百多号工人的安置,到底是怎么个章程?”
“还有现在这厂子,到底归的谁?”
刘广福重重叹了口气,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灌了口凉水,这才一样样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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