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八年,二月二十三。
中牟以西。
赤兔追上天子车驾时,吕布身前身后,已只剩他一人一骑。
两百亲骑早已被八百许都精兵冲得散乱,成廉虽率领四百援兵强行杀入重围,却也被拖在半里地开外的战场里。
可吕布顾不得那些了。
他的眼中,只剩前方那辆在滚滚尘土中狂奔的六驾驷车,以及车驾旁黑马上那道穿着一袭黑袍的身影。
赤兔马四蹄如飞,在冰冷的官道上拉出一道猩红如血的残影。
吕布将方天画戟横架在鞍前,戟尖月牙双刃上的血迹早已被狂风吹干,凝结成一层暗红色的血痂。
他头上的紫金发冠在激战中被砍去了一角,几缕被汗水与血迹浸透的乱发披散在额前,在凛冽的风中猎猎。
曹操听着身后如疾雷般逼近的蹄声,终于按捺不住,自马背上蓦然回头。
远方,那一骑绝貌的身影破开漫天黄尘,独闯重围,身后再无半点羽翼!
曹操的双眼微微一缩,眼底深处掠过极其复杂的精光——有震惊,有忌惮,亦有一种说不清道明不白的枭雄敬畏。
他一勒缰绳,沉声喝令身侧的宿卫:“阻截此贼!”
“杀——!”
数十名披挂重甲的亲卫宿卫暴喝一声,催动战马横向排开,试图在狭窄的官道上筑起一道铁铸的人墙。
吕布双眼赤红,速度不仅未减分毫,反而将两腿扣紧马腹!
“开!”
赤兔如一道冲天而起的红色霹雳,狠狠扎进宿卫的阵脚!
方天画戟横扫千军,月牙刃撕裂第一名宿卫的铁甲,碎裂的甲片伴随着漫天狂喷的鲜血飞溅而出,将人生生砸飞出三丈之外!
第二名宿卫的长矛毒蛇般刺来,吕布微微仰靠马背,擦着枪尖滑过,右手戟杆反手砸下,“嘭”的一声闷响,竟将那人的肩胛骨连同铁甲砸得粉碎!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吕布在数十骑重围中横冲直撞,画戟翻飞如狂龙舞空,每一次挥击都掀起一片血雨腥风!
那些跟随曹操起兵多年的死士宿卫,何曾见过这等如神如魔的打法?
一个人,一匹马,一柄戟,硬生生把几十名重骑杀得溃不成军!
然而,死士亦有死志。
第一排倒下,第二排前赴后继;第二排被扫空,第三排再次咬上来!
吕布的方天画戟变得越来越沉。
大腿上的伤口在剧烈搏杀中不断撕裂,鲜血顺着战靴滴滴答答地落在冻土上;后背的矛伤被扯动,每一次挥臂都带来锥心剜骨的剧痛。
可他咬紧牙关,牙龈渗血,硬凭着胸中那一股傲视天下的狂暴气概,一步步向前碾压!
三十步。
二十步。
曹操的黑袍与天子的车驾已触手可及!
就在吕布画戟刺穿第三名宿卫咽喉的瞬间,曹操身侧猛地炸响一声如雷巨吼——
“吕布休狂!
谯郡许褚在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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