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骁第一次从茶摊回府的第二日,心里那点疑虑始终没散。
昨日那个腰藏短刀的地痞太过蹊跷,寻常泼皮就算讹人,也断不会在县衙对面的茶摊放肆,更不可能一眼就盯上他这个帷帽遮面的生面孔。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现在苍城城里藏的北燕细作,恐怕比预想的还要多,甚至已经盯上了将军府的动向。
他坐在廊下捻了半上午棋子,终于还是坐不住,起身往苏菀儿的院子去。
刚进门就被苏菀儿斜了一眼:“我就知道你消停不了。
怎么,昨天出去一趟还没够,今天又想作什么妖?”
“苏大小姐料事如神。”裘骁弯了弯眼,凑过去软着语气,“昨日茶摊那地痞不对劲,我总觉得是细作来探底的。
今天再去一趟,说不定能钓出点东西来。”
“钓什么钓!”苏菀儿柳眉倒竖,伸手就把他按回椅子上,“你当自己是猫有九条命?
昨天就遇着地痞了,今天还敢去,万一真遇上细作,你这身子骨能跑得过谁?”
“不是还有护卫吗?”裘骁扯了扯她的袖子,晃了晃,
“多加两个暗卫,我只在茶摊坐着,不乱走。
就去一个时辰,申时前肯定回来。
再说了,细作藏在城里始终是隐患,总不能等他们闹出事来再查吧?”
他语气软,眼神亮,长长的睫毛垂着,看得人没法硬下心肠。
苏菀儿被他晃得头疼,心里暗骂叶生惯的好毛病,嘴上却终究松了口:
“行行行,去就去。
四个明卫六个暗卫,全程跟着,不准摘帷帽,不准跟陌生人搭话,到了时辰立刻回来。”
“要是再出半点岔子,我就把你锁在院里,连院门都不让你迈出去一步,听见没有?”
“听见了!”裘骁立刻笑开,眉眼弯弯,“就知道苏大小姐最通情达理。”
“少给我戴高帽。”苏菀儿嗤了一声,转身去安排护卫,嘴里还念叨,“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俩的,一个在边关拼命,一个在苍城玩命,合着就我是操心的命。”
裘骁听着她碎碎念,眼底笑意淡了些。
他何尝不知道危险,可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叶生在前面守着国门,他在后方,总得把这些藏在暗处的钉子拔了,才能让前方的人安心。
半个时辰后,裘骁依旧是昨日的装扮,玄色披风裹得严严实实,帷帽遮面,坐着马车往城南悦来茶摊去。
一路平安无事,马车停在茶摊门口,护卫左右护着他进了店,依旧是昨日靠窗的位置。
今日茶摊里的人比昨日少些,稀稀落落坐了几桌。
掌柜的照旧端上热茶和桂花糕,悄悄递了个眼色,意思是周围没发现可疑的人。
裘骁点点头,端起茶杯,隔着轻纱慢慢打量四周。
邻桌坐了两个商贩打扮的人,聊着南边的茶叶生意;另一桌是两个兵卒,低头吃饭,声音压得很低。
看起来都寻常得很,没什么异样。
他坐了约莫一刻钟,听了些杂七杂八的市井闲话,没什么有用的消息。
正想着是不是自己多心了,忽然茶摊门口走进来三个壮汉,个个身形魁梧,步伐稳健,眼神锐利,不像是寻常客商。
三人径直往裘骁这边走,几个护卫立刻绷紧了神经,手都按在了刀柄上。
为首的壮汉走到桌前,粗声粗气道:“这位公子,我们掌柜的请您移步,有桩生意想跟您谈谈。”
裘骁抬眼,隔着轻纱看不清对方的脸,只听见声音带着点北地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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