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纪轻轻,说什么老毛病。”拓跋烈沉了脸,转头吩咐老仆去茶楼后厨讨碗热姜汤来,又亲自把窗户掩了小半,才重新坐下,
“燕都的春寒不比边城好熬,你一个外乡人,也不知添件衣裳。”
叶宴捧着热姜汤,低头啜了一口,热气氤氲,模糊了他清隽的眉眼。
他忽然轻声开口:“先生待晚辈真好。”
拓跋烈一噎,半晌才道:“……举手之劳罢了。”
“不是举手之劳。”叶宴抬头,目光清亮而认真,“自母亲走后,除了养父母,还没人这样待过晚辈。”
简单的一句话,说得拓跋烈心头又酸又软,好半晌没能接上话。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极了一个偷偷想弥补亏欠的人,只是他亏欠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而这少年……
这少年越是温软,他就越是忍不住想,若当年苏家姐姐的孩子平安长大,生下的孩子,是不是也这般模样?
是不是也这般,干干净净、眉眼温润、让人想捧在手心护着?
后来熟了之后,两人渐渐不满足于在茶楼干坐,便一道沿着崇文街散步,看街头的杂耍、听巷尾的说书,偶尔也在食肆里用一顿便饭。
叶宴话不多,却句句说到人心坎里,偶尔蹦出一句俏皮话,逗得拓跋烈开怀大笑。
他已经很多年没这样笑过了。
有一回路过一间卖糖人的摊子,叶宴多看了两眼,拓跋烈便让老仆买了一个,是一匹骆驼的样式,边城风物。
叶宴接过糖人,低头看了半晌,忽然道:“小时候母亲也给我买过这样的糖人。”
“哦?”拓跋烈心里一动,面上却不显,“令堂也是边城人?”
“母亲不是边城人。”叶宴摇了摇头,声音低下去,“母亲是北地人,小时候家乡遭了难,才流落到边城的。
她常跟我说,北地的糖人不是骆驼,是花,各式各样的花。”
他说着,低头咬了一口糖人,像是有些出神。
“母亲走得早,我那时候才七八岁。
她病了大半年,为了给我攒读书的钱,拖着病体给人浆洗缝补,冬日里河水刺骨,手泡得全是口子……”
叶宴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风里,“她走的那天夜里,拉着我的手,说‘阿宴,娘是北地人,外祖家原在北地,姓苏,你若有机会,替娘回去看看’。”
他顿了顿,扯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我记了这些年。
后来是路过的行商夫妇见我一个人可怜,收留了我,供我读书,待我如亲儿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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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来燕都,说是游学,其实就是想替母亲回来看看。
可到了才知道,北地这么大,连姓什么叫什么,我都不甚清楚,上哪儿找去?”
拓跋烈站在原地,浑身僵直,耳边嗡嗡作响。
北地。
姓苏。
流落边城。
孤儿。
病逝。
桩桩件件,像一枚枚生了锈的钉子,狠狠钉进他心口。
当年苏氏姐姐身怀六甲,正是在边境战乱中失踪的。
若她当年没有死,若她辗转流落边城,若她诞下一个儿子……
那这个孩子,就是叶宴。
那叶宴……
拓跋烈喉咙发紧,声音都有些发哑:“令堂……可曾提过曾经的旧事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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