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到了箭在弦上的时候,长乐公主反而镇定下来,起身往内室走:“我去换身素服,你在这儿等着。”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别乱跑,你爹说不定正盯着这儿呢。”
苏菀儿哪坐得住,扒着窗缝往外看,见公主府的侍卫正往马车上搬箱子,里面是些卷宗和印信,想来是长乐早就准备好的,随时要送到九皇子府。
她心里一动,悄悄摸出腰间的匕首,打算溜出去看看苏丞相在做什么。
刚翻出后墙,就见相府的马车停在巷口,苏丞相正站在车边跟大理寺卿说话,手里拄着的拐杖在雪地上戳出一个小坑。
“七皇子府里搜出的‘兵符’,就按伪证论处。”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至于那些跟着起哄的将领,让他们闭门思过,不必深究。”
大理寺卿有些犹豫:“相爷,这会不会太轻了?”
“国丧期间,不宜动刀兵。”苏丞相掸了掸斗篷上的雪,“九殿下仁厚,想必也不希望刚登基就见血。”他转身要上马车,眼角余光瞥见墙根的阴影,突然咳嗽了两声,“家里的丫头要是不听话,就关柴房里饿两顿,也省得总往外跑,不叫人省心。”
苏菀儿吓得赶紧缩回头,后脑勺却结结实实地撞在墙头上,疼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真讨厌,明明看见她了!
等她揉着后脑勺回到偏厅,长乐公主已经换了身素衣,头发上也换上了一支素色发簪。
“去哪了?”她从镜中看了苏菀儿一眼,“头发都乱了。”
“没去哪。”苏菀儿摸着后脑勺坐下,“听见我爹跟大理寺卿说话,说不深究那些将领。”
“这才是你爹的精明处。”长乐公主放下眉笔,“这会儿动了他们,会被说‘排除异己’。
不如先晾着,等九哥站稳脚跟,再慢慢收拾。”她打开妆匣,从里面拿出个小巧的锦囊,“这个你收着。”
锦囊里是半枚玉佩,上面刻着半个“和”字,与苏菀儿贴身戴的那半正好能合上。
这是她们小时候在御花园学着大人埋桃花酒时分的,说好来日一起喝,没想到这个“来日”会隔这么多年。
“干嘛突然给我这个?”苏菀儿捏着玉佩,指尖有些发烫。
“你九哥说了,等国丧过了,就把那坛酒挖出来。”长乐公主笑了,眼尾的细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到时候,咱们三个好好喝一场。”
苏菀儿刚把玉佩揣进怀里,就听见外面传来喧哗。
跑到门口一看,只见七皇子被几个羽林卫押着往宫门外走,他还在挣扎着喊:“我是皇子!
你们敢押我?
苏相呢?
他答应过要保我的!”
苏丞相正站在宫墙下,听见这话,慢悠悠地转过身,对着七皇子拱了拱手:“七殿下,国丧期间私藏伪证,按律当禁足府中。
老臣身为辅政大臣,不敢徇私。”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百姓都听见,“请殿下安心闭门思过,将来或许还有机会为国效力。”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立场,又给七皇子留了余地,连押人的羽林卫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苏菀儿在心里骂了句“老狐狸”,却不得不承认,这手“摘干净自己”的功夫,全京城没人比得上。
七皇子被押走后,苏丞相转身往相府走,路过公主府巷口时,突然停下脚步,对着墙根喊:“菀儿,出来吧。”
苏菀儿磨磨蹭蹭地从阴影里走出来,踢着脚下的雪不说话。
“手里的弯刀借我看看。”苏丞相伸出手。
她不情不愿地递过去,以为会被数落“不端庄”,没想到他只是掂量了两下,又还给她:“刃口不够利,回头让铁匠铺再磨磨。”
“你还有心思管我的刀?”苏菀儿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你就不怕九哥知道你耍了他?”
“他知道。”苏丞相往相府走,拐杖敲在雪地上,“昨儿夜里,他让人给我送了坛酒,说是‘谢相爷赠棋’。”他回头看了苏菀儿一眼,雪落在他的眉须上,竟显得有些温和,“你九哥比你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装傻。”
苏菀儿跟在他身后,突然有一种无力感涌了上来。
他总是这样,把算计藏在温和的面具下,连护喜欢谁讨厌谁,都要绕上十八个弯,苏菀儿真的觉得自己看不懂他。
回到相府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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