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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尘问道

卷二 第21章 地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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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执事提灯走在前面,关星尘跟在他身后,穿过一排排培养舱。

那些沉睡的人,在灯影里一明一暗,像一茬还没到收获期的庄稼。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沈执事问。

“种子库。”

“你只知道一半。”沈执事停在第四排尽头,看着那具贴着“待钓”标签的舱体,缓缓道,“对种田的人来说,这块地叫‘冰箱’。

收割的人,把最值钱的‘种子’冻在这里,等鱼上钩——等那个会来捞她的人,自投罗网。”

“我就是那条鱼。”关星尘说。

“你是。”沈执事看着他,“十年前你妹妹被选走的时候,他们就知道,会有一条鱼,追着那道光一路游过来。

金陵的田、北安城的学院、天才试、岁贡日——都是鱼饵。

钓的,就是你这种‘算得清账’的鱼。”

关星尘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舱体里沉睡的妹妹,很久,才开口:“那她呢?

她算什么?”

“她是钩子。”沈执事说,“最狠的那种。

鱼不咬钩,钩子就一直挂着——挂到她长大,挂到他们觉得没意思了为止。”

“那你,为什么要守这门?”关星尘问,“你是星宫的人,为什么不帮他们钓,反而守在这?”

沈执事没有立刻答。

他提灯走到大厅一角,那里竖着一块石碑,碑面斑驳,字迹模糊,只能勉强辨认出几行字:

“星宫,以星为名,以灯为誓。

守夜人,守的不是田,是田里的人。”

关星尘摸着石碑上那行字,指尖停在“灯”字上:“星宫的人,都成了灯?”

“都成了灯,也都没了。”沈执事说,“十万年,守夜人一代一代地守,守到最后,守的已经不是‘逃出去’,是‘别让这颗星球,死得不明不白’。”他顿了顿,“星宫当年想跑,跑不掉;想毁,毁不了。

所以他们把自己种进了地里——用命,给这颗星球留一盏灯。”

“星宫不是农夫。”沈执事说,“星宫,是十万年前,第一批发现这颗星球是‘种子田’的人。

他们想跑,跑不掉;想毁,毁不了——最后,他们把自己种进了地里。”他顿了顿,“守夜人,就是星宫留下的最后一盏灯。

灯不灭,这颗星球,就还没有彻底变成别人的田。”

“那老瞎子——”

“老瞎子,是上一代的守夜人。”沈执事说,“六十年前,金陵的田第一次被‘选种’,他守的那个地宫破了,死了很多人。

他觉得是自己没守住,欠星宫一条命,从此躲进金陵的桥洞,再没出来。”

关星尘想起金陵桥洞下那个捻铁钉的老头,想起他说“先活成一块石头,再活成一盏灯”,想起他说“剩两块还在别处”时的欲言又止——原来那句话,是这个意思。

“这块玉牌。”沈执事忽然道,“你怀里那块,是星宫的信物。

星宫把玉切成了几块,分给守夜人。

老瞎子那一块,十年前,给了你。”

“他怎么会有——”

“他那一块,是六十年前,从金陵地宫里带出来的。”沈执事说,“他把守夜人的身份,和那块玉,一起给了你。”

“那他为什么不自己留着?”关星尘问,“他躲了六十年,最缺的不就是这条命?”

“他把命,都赔在金陵了。”沈执事说,“六十年前金陵那场‘选种’,他守的地宫破了,一城的人,他救出来不到百个。

从那以后,他就不想活了——只想还债。”他看了关星尘一眼,“他把玉给你,不是托付,是赎罪。

他信你,能把这笔债,替他算完。”

关星尘握着怀里的玉牌,指尖微微发烫。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半块防空洞里挖出来的旧玉——原来,它是一盏灯。

“岁贡日,三个月后。”沈执事忽然道,“那天,新联合要把北安城整座种子库‘上贡’——连人带库,运去上京。

你妹妹,也在那批货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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