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的脸色有些难看,闷声没有讲话,
徐娘一看就急了:难道你又把钱借给于威了?
我爹还是沉默不语。
徐娘一下就来了精神,愤愤道:我说你老广还真是一头牛,那于威能帮吗?
帮了这次就还有下次!
你怎么就不听劝?
上次我就告诉过你这人帮不得,你还一头栽进去,结果呢?
上次的钱还没还上,这次的债又来了!
如果还有下次,你不是要把你媳妇儿和女儿也赔进去?
我就说你也做了好些年生意了,怎么连自家的房屋都舍不得修葺!
原来是做好人去了!
我爹哭丧着脸说:你也别数落我了,于老弟不是这样的人,十年前我家食不果腹的时候,还是多亏于老弟那一家子帮忙。
徐娘一听就来气:别以为我不知道,那时于威就给了你一两银子,其他什么事也没做,你现在是把全部身家都赔给了他!
我爹解释道:可当时那一两银子是的的确确缓解了我家的燃眉之急啊!
况且我也不是白给银子,于老弟不是把银子都抵扣成木材和铁器给我了吗?
听得我爹这么一说,徐娘更是怒火中烧:那于威能给你什么好货?
无非就是些浸了水发霉的烂木头和生了锈的废铁。
我爹默然不语。
徐娘一摆手叹息道:那好,另一:我们少爷昨天一早就离开县城了。
离开县城?
我诧异,何杨在外地也没个亲人,离开丹阳县会去哪里?
我们少爷说,他对这世道太过失望,去京城的清虚观了!
想着何杨被方家欺压,年纪轻轻就有了觉悟,堪破红尘去修了道法。
说不定以后能同为仙友,我十分欢喜。
那天夜里,我一夜好眠。
第二天,我便跟着爹爹赶往边关。
将近四月,天气渐渐暖和。
靠近北方大漠,却是十分干燥。
时不时一阵夹杂着沙尘的大风刮过,头发缝里,眼皮子里,全是残留的沙子。
到了凉州卫的一家客栈。
我从马车上蹦下来,一眼望去,那高高的黄土地上被风卷起的黄沙漫天飞舞,道尽了大漠边关的苍凉与这座城池久经风霜的沧桑。
我忽而想起爹爹经常唱颂的那首《凉州词》: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唐,王翰)
我干笑,愈发觉得自己像个人。
住进客栈,我跟爹爹说了声,出门转转。
走在这座古老的城池中,偶尔有一两支商队从身边经过,掀起满地的沙土,呛得我是连连咳嗽。
一段路程下来,我一摸自个儿的脸蛋,整个手掌都被覆上了一层黄色的细沙。
这条黄土路似乎一眼望不到尽头,远远地街头仿佛有一家酒馆在漫漫沙土中时隐时现。
我走近了一些才看清那街头还真有一家酒馆,一张略显残旧的白色布条上写着酒馆二字。
可惜白色布条已被大漠孤风吹成了皱巴巴的黄褐色,早就辨不清原先的颜色。
白色,也是我估摸出来的。
这条路上除了将才的那家客栈就只有这家酒馆可供来来往往的商队歇上一歇。
按道理生意应该很好才对,却是稀稀落落坐了几个人,并没有想象中的好。
我走得累了,便在酒馆外闲置的一个木桌子边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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