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成局站在北墙哨塔上,手里攥着那只带血的军用手套。
手套的掌心部位有一道深色的血渍,边缘已经氧化发黑,但中心部分还保留着一丝黏腻的触感。
方晴站在他旁边,用望远镜扫视着北面废弃居民区的轮廓。
晨曦已经从灰蒙蒙的天际线彻底漫上来,那些高层住宅楼的窗户在日光下变成了空洞的灰色方块,昨晚闪烁的灯光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血迹分析出来了。”方晴放下望远镜,“B型血,Rh阴性。
在汉族人群里占比不到百分之五。
唐婉晴说,如果以后抓到城东的人,验个血就能对上号。”
“抓到?”何成局把手套翻过来,看着指关节处反复握持武器留下的压痕,“昨晚三个人翻墙,四分钟内完成偷窃、交火、撤退。
巡逻队砍伤了其中一个,但没留住人。
他们连伤员都能带走,你觉得短期内能抓到?”
方晴没有回答。
她知道答案。
“我比较在意的是,”何成局继续说,“他们怎么知道工具间有物资。
那两箱压缩饼干是前天下午从仓库调过去的,还没登记进总账。
知道这件事的人不超过五个——你、我、大刘、周明、张磊。
你和大刘不会说,张磊没那个胆子。
剩下的只有周明。”
方晴叼着那根永远不点的烟,眯起眼睛看向远处的居民楼。
“你想现在就去找他对质?”
“不是对质。”何成局把手套收进储物空间,“是试探。
昨晚的事他应该还不知道,看他第一反应。”
管委会的临时会议在图书馆二楼的会议室召开。
不到员的朋友,幸存下来了,一直在后勤组做清洁。
那个朋友记得一件事:末日爆发前大约两个月,广电局工程部有一次设备采购,供应商是一家在江宁注册的空壳公司。
公司的法人代表叫周济。”
“空壳公司怎么查出来的?”
“因为那批设备从来没到过货。
合同签了,预付款打了,东西一直没送来。
广电局财务在末日爆发前一周还在催这笔账。
柳如烟的朋友经手过那批采购的报销单据——单据上有工程部主任宋建国的签字,也有周济的公司名。
两件事对得上。”
何成局站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步。
周济——周明的侄子——在末日之前两个月注册了一家空壳公司,和宋建国主管的广电局工程部签了一笔虚假的设备采购合同。
预付款从广电局账户打入空壳公司账户,然后——然后末日来了,账目变成了烂账,再也没有人对账。
但这笔交易建立的联系不会烂。
周明通过侄子和宋建国搭上了线。
或者反过来——宋建国通过周济搭上了周明。
无论是哪个方向,结论是一样的:周明和宋建国的联系在末日前就已经存在。
“那笔预付款的金额是多少?”何成局问。
“十七万。”林晓晓说,“在末日前不算什么巨款,足够做一件事——建立信任。
有过这笔交易,周明和宋建国之间就不是陌生人。
末日后他们重逢时,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底细、对方的性格、对方合作的风格。
可以无缝对接。”
余素汐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她喝水的时候很慢,像是用这个动作来整理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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