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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河捞尸人

敲窗的(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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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纺织厂家属院三号楼,走廊灯坏了两盏。

顾青河提白纸灯笼上到三楼,那点青光贴着墙皮走,把三楼四户的门口一个一个照过去。

最里头那户,门楣上头空着一块。

不是空得没东西,是空得有东西:四个钉眼,乌黑,排成方方正正一个圈,中间那一小片木色比旁边浅,也新。

牌是抠下去过的。

抠了多少年,木头的色差上写着。

顾青河把那点青光往钉眼上按了按。

钉眼里头还留着一小截绳头的茬子,断口毛着,像当年是拿手硬拽下来的,指甲盖抠不出来。

牌子连着绳子一起拿走的,木头里剩下的这点茬子,三十年没人管过。

大河跟在后头爬上楼,喘得像拉风箱,一手塑料袋,一手充电宝。

「咱们能不能白天来。」

「白天它不敲。」

「你怎么知道它白天不敲。」

「敲惯夜里的,见光不敲。」

「你这说法有根据没有。」大河说,「我请这一天假扣八十。」

开门的是周家小伙子的妈。

屋里炖着一锅萝卜,电视开着,声音拧得很小。

小周从里屋出来,手里捏着镊子,见了顾青河先看他的手。

「你是捞尸的。」他说。

「嗯。」

「我姥爷那辈的事,我妈不叫我说。」小周把镊子搁下,「窗户这事我实在没法子了。」

顾青河没急着进那间屋,先在门口站了站,把门框上下看了一遍。

门框上有过门帘的钩子,钩子上缠着一圈旧线。

进门靠墙一张小方桌,桌上搁着一把塑料剪子,剪子边上放着一把蒜。

剪子搁在那儿,剪口冲着门。

顾青河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小周给他倒水,顺嘴说了一句:「这剪子我妈搁那儿好几年了,说顺手。」

顾青河嗯了一声。

行当里有句话他没说出口:手里有剪子的才是记账的人。

眼下这把剪子剪的是蒜把子,剪的是买菜的小票,搁哪儿都是顺手。

他还是记了一眼。

小周领他进朝河那间屋。

窗户朝西偏南,底下横着一条马路,马路过去是河堤,堤上那盏路灯亮着,光发黄。

窗台上摆着一块红砖。

「敲了半个月。」小周说,「三下,停一下,再敲三下。

我妈在这屋睡,头一天以为楼上装修。」

「哪一天开始的。」

「上月十几号。

我妈记日子,台历上划着。」

「那天前后,家里有什么动静。」

小周想了想:「没有。

就是那天特别热。」

顾青河把那个日子在心里对了一遍。

那天夜里他在水里,脚底踩过十三级台阶。

他没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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