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牌的那块青石底下,渗出一线水。
水从石头缝里钻出来,在桌面上走了一寸,到桌沿停住,聚成一小颗,没滴下来。
老鬼拿指甲顺着那道印子刮了刮。
「后半夜走的。」
顾青河把灰布掀开。
牌上缺的那一竖,湿痕比早上长了一指。
湿的那一段贴着断口底下往上爬,边沿起了一圈细毛,像谁拿湿棉花在那儿来回蹭过。
「它自己在长。」顾青河说。
「长到半道就站住了。」老鬼说,「水走字,跟人走夜路一个理。
路得有人先踩一脚。
没人送,它就在那儿站着。」
「怎么送。」
老鬼从柜台底下摸出搪瓷缸,喝了口水,水在嘴里含了会儿才咽下去。
「水里的东西认笔画不认字,这话你听过。」
「听过。」
「它在木头上长一笔,是拿水在木头里走。
走哪儿哪儿就是路。
它看不见另一头,走到半路心里没底,就停。
记名的人得在底下送它一程——刀尖贴着湿痕走,替它把槽开出来。
槽通了,水就顺着槽过去。」
「用我奶奶屋里那把刀。」
「用你自家那把。」老鬼说,「刻数的刀。
旁人的刀开不出你家的槽。」
他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往下压。
「头一条,刀去毛,不刻字。
你起心想写,笔就死了。
第二条,从底下往上,刀口朝里——给水看的笔画都这么走。
第三条,送到头不兴回头,同请火一个规矩。」
顾青河把这三条在心里过了一遍。
「我能送吗。」
「的是记名的人。」老鬼说,「板上得有你刻的那道数。
顾家你记了,沈家你记了。
周家这道,你没记。」
「牌上有数。」
「牌上是它的数,板上是你的数。」老鬼说,「你把它记到板上,你才算这一户的记名人。
记名的人送它,它才认你这一趟。」
顾青河站起来,把灰布重新盖回去。
「刀在老屋。」
「那就去拿。」
老屋在河堤上头,白天也上着锁。
顾青河掏钥匙开锁,推门前照着规矩报了一句:「顾家门下,顾青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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