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牧提着灯笼走进祠堂。
红灯笼挂上房梁垂下的铁钩,晃了三晃,停在柴可面前。
灯笼纸是新的,糊得紧实,烛火一点,纸上浮出一个影子。
影子的动作慢半拍。
晋牧抬手,影子隔了两息才抬手。
晋牧偏头,影子的脖颈像生了锈,一点一点地扭。
“不对。”原聘姑娘后退半步,指尖掐进掌心,“灯笼照出来的不是他的影。
封口契封的是喉咙,话封死了,没地方去,全压进影子里了。”
她说:“他在比划。
他的影子替他说话。”
影子抬起一根手指,先指喉咙,再指柴可,最后指自己的嘴。
一开,一合。
“他说,”柴可盯着那影子,“让我碰他的喉咙。”
晋牧点头。
他扯开衣领,喉结下方一圈墨痕,契文的笔画陷在肉里,边缘发乌。
他闭上眼,下颌绷紧,像在赴刑。
柴可伸手,指尖按上墨痕。
契文咬住她的血。
舌根一麻,她的嘴自己张开了。
出来的声音不是她的。
是个陌生男人,腔调旧,尾音沉,像从四十年前的喜堂里绕出来的:
“保单第三条。
正主退帖,利息由担保人承担。”
柴可猛地缩手,牙齿咬住舌尖。
血腥味漫开来,压住了那股寒意。
这声音她听过。
安宁第一张照片显影之前,书房里壳冒热气时,喉咙深处漏出来的那一声气音。
账主的。
最初那个,还没被填进壳里的账主。
晋牧睁开眼,眼里没有意外。
他早知道会出来这个声音。
“你不是新郎。”柴可盯着他。
晋牧摇头。
他蹲下身,从香炉里抓了根炭条,在青砖上写。
字歪,是用不惯手的左手写的。
“我是他弟弟。”
炭条顿了顿,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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