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涨过小腿。
山叫小名的声音越来越清楚。
不是从嘴传来的。
是从四面石壁渗出来的,从柴可自己骨头里长出来的。
阿。
阿。
她喉咙一痒,嘴刚张开半寸,被人一把捂住。
老账房。
他压着嗓子,贴她耳朵:“山门收账,头一步不是抓人。
是喊名。
应一声,等于画押。”
柴可点头。
老账房松手,她把那半个字咽回去,咽得胃里发酸。
阶梯上,柴爹动了。
石腿钉死在那儿,上半身却还能拧。
他抬起那只认了册的灰手,五根石指抠住册脊,抠接账那一页。
石指抠断三根。
断的掉进水里,叮叮当当沉下去。
纸页完整。
他把纸页朝柴可扔过来,只说四个字:“看全名。”
纸页湿透了,字没花。
柴可头一回看见娘的全名。
三个字。
头一个,阿。
掌心那半边“欠”字熄了以后,头一回重新发烫。
她盯着名字看,看出来了,最后一笔是缺的。
缺的那一笔,她见过。
阿线探进嘴缝里的那条胳膊。
一模一样。
老账房也看清了。
他坐进水里,半天没出声,出声的时候嗓音是劈的:“阿线不是外人。”
柴可没接话。
不用接。
账已经对上了。
三十年前娘逃下山。
逃出去的,是名字的前一半,生成了柴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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