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印没有干。
第二天日头升起来,那行小脚印反倒更湿了,湿得发亮。
老账房蹲下去,拿炭在第一个脚印旁画了个圈,做个记号。
天亮再看,圈里多了一笔。
是个“出”字。
“山在记账。”老账房说,“头一笔支出,它自己记上了。”
柴可已经在收拾包袱了。
包里没什么东西,半块饼,一截绳子。
她把绳子系上腰,转身往山门走。
娘拦在她前面。
“你半边是水身。”娘说,“水身走不了旱路。
脚印走的是旱路。”
“那我留下。”
“你留下,名就回不来了。”
娘低头看自己剩下的半边肉身,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到第二线水退剩的水洼边,把自己泡了进去。
水洼太小,装不下一个整人。
肉身那半边开始化,一寸一寸往水里松。
“你干什么。”柴可伸手去捞。
“三十年我用水躲山。”娘的声音很稳,“这回我把水还了,用腿走。”
柴可捞上来一把水。
什么都没捞着。
她想喊,没喊出来。
三十年。
这个女人替她顶了三十年的胎,现在把自己拆了,就为了陪她走一段旱路。
柴可把那把水捧着,倒回水洼里。
她盯着水面。
好。
下山。
追回来。
把娘的水也追回来。
阿线那边出了事。
那只带疤的手开始自己写字。
一笔一笔,刻在阿线的胳膊上,划开的地方不流血,流墨。
阿线咬着牙没动,由着它刻。
老账房凑过去认,脸色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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