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透,柴可做的第一件事是拿布条缠拇指。
缠了三层,打了个死结。
老账房蹲在旁边看,摇头:“缠不住的。
指印不在皮上,在名里。
名跟人走,笔要替你按,你把手蒙成粽子也没用。”
“那怎么办?”
“一个法子。”老账房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赶在它替你按下一枚之前,把井里的账翻完。
你在跟它抢时间。”
柴可看自己的拇指。
布条底下,红墨还是渗出来了,洇在布纹上,一小点。
“它比手快。”她说。
“它比脑子快。”老账房说,“你只能比它狠。”
井变了。
一夜之间,井口宽出一圈。
柴可凑近看,新长出来的井壁不是石头,是纸。
一层压一层,糊得整整齐齐,就是昨晚沉下去那九十九张白条。
泡了井水,铺平了,成了砖。
笔在拿欠条砌井。
老账房的脸白了:“账页糊壁,这是要把井改成账房。
井一旦成了账房,井底那位就翻不了身了。”
柴可背上,哥哥开了口。
“这糊纸的手法,是门里的手法。”
柴可一顿。
“我在门里三百年,天天看账缝,认得出。”哥哥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对,“娘,砌井这笔法,和当年把我写进门里的,是同一只手。”
柴可后颈的汗毛立起来了。
她没接话。
接不了。
她把这事记在心里,接着往下想:同一只手。
笔的手。
可笔昨晚才启的井。
那三百年前写哥哥进门的,也是笔?
那这支笔,到底多少岁了。
年轻娘这时候走过来,说:“我下井。”
“理由。”
“我的名字是山捏的形。
捏出来的东西井不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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