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沉落,整座边关大营褪去白日操练的喧嚣,归于静谧。
远处岗哨巡夜的脚步声规律悠远,晚风穿过营房檐角,带起细碎轻响,屋内烛火燃得温驯,跳着柔和的微光,将一室暖意铺得满满当当。
苏菀儿抱着案卷书信先行回了自己住处,临走前还特意回头叮嘱了两句,让裘骁今晚务必,一定要早睡,不准熬夜翻查密信残页,末了又调侃一句,让叶生看好人,别纵容某位不自觉的病人逞强劳碌。
屋内终于只剩叶生与裘骁二人。
白日里紧绷的神经尽数卸下,裘骁长舒一口气,懒懒地靠在叶生的怀里。
刚才苏大小姐在,他多少还是要脸的,好几次歪了歪身子都没有靠下去,大小姐一走,裘骁马上就绷不住了。
北疆的夜晚终究寒凉,尽管屋内关好了门窗,隔绝了夜风,却依旧透着丝丝侵骨的冷意。
裘骁体虚畏寒,夜里最是受不住寒冷,就算是自己一个人睡觉的时候,总要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今天有叶生陪着,他的身上暖和,反裘骁倒可以睡得自在一些。
军中营房的床铺简单朴素,没什么华丽的装饰,好在被褥厚实干净,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爽暖意。
叶生熄了多余烛火,只留案头一盏小小的油灯,微光朦胧柔和。
他转身看向已经靠在床头的裘骁,漂亮清瘦的少年披着素色里衣,乌发松松垂落肩头。
他的面色依旧带着未散尽的浅淡苍白,眉眼温顺,少了平日运筹帷幄的清冷锐利,多了几分病后的慵懒柔软。
“躺下歇着,别靠着,伤腰背。”叶生走过去,伸手替他摆正姿势,指尖轻轻拂过他微凉的肩头,语气带着些严肃。
今天李军医过来看诊,他还没来得及和裘骁生气。
裘骁实在太会表演,以至于叶生根本没看出来他的身体情况竟然这么糟糕。
裘骁也知道他在生气,一点都不犟,乖乖顺势躺下,枕着柔软枕褥,轻轻“嗯”了一声,嗓音还带着白日残留的微哑,清浅又软糯。
除了确实不想惹叶生生气之外,连日奔波巡查,入阴冷密道耗损心神,再加上寒疾反复,他是真的累了。
平日里靠着极强的自制力撑着精气神,一旦彻底放松下来,疲惫便如潮水般席卷全身,四肢百骸都透着酸软无力。
叶生侧身躺下,刻意留了大半床铺,不挤不闹,却始终挨得极近,刚好能替他挡住侧面透来的细碎凉气。
屋内寂静无声,唯有彼此平稳轻柔的呼吸声,温柔交织,漫过沉沉夜色。
安静片刻,叶生还是没忍住,低声开口:“以后不许再这样硬撑了。”
裘骁微微偏过头,黑漆漆的眸子在微光里亮着温润的光,望着身侧之人:“哪样?”
“受凉不说,身子不适也憋着,不肯吭声,不肯示弱。”叶生目光落在他清隽的眉眼上,眼底满是无奈与心疼。
“今天在黑风谷密道,阴风裹身、潮气侵体,你当时肯定就已经不舒服了,返程一路硬生生忍了数十里,半句都不提。
若是今日没有及时请军医诊治,再拖上几日,或者听你的,随便喝点药,肯定又是一场大病。”
他太了解裘骁的性子。
看似温和通透随性淡然,骨子里却执拗得惊人。
越是身负重任、心怀执念,越是习惯独自承压,万事隐忍,从不愿因自己的身体耽误分毫正事,更不愿让身边人为自己担忧操劳。
但这才是最让叶生生气的地方,裘骁什么都不说,真的显得他很没有用。
裘骁听着他认真的叮嘱,眼底漾开浅浅笑意,心头暖融融的。
他微微往叶生身侧挪了挪,肩头轻轻蹭过对方的臂膀,姿态温顺又亲昵,带着几分不自觉的撒娇意味。
他的声音轻软绵长:“我哪有那么娇气。
不过是一点风寒小恙,年年秋冬都惯了的,早已习以为常了呀。”
“别人受寒无碍,你不行,你能跟我们这些糙人一样吗?
?
?”叶生越说越激动,半点不肯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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