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递到离岸三尺的地方,停住了。
顾青河的手抬到一半。
「手放下。」
老鬼的声音从雾后头过来,听着像从水底冒上来的。
他的手停在半空。
灯在他手前头浮着,不晃,也不沉。
纸壳让水浸透了一圈,沿口没塌——三道篾收口,第三道压着中线。
他认得这个收口。
「这是我奶奶的灯。」
「你奶奶的灯,别人提着。」老鬼从雾里走出来,站在坡脚,没往水边去,「提了三十年。」
「谁提的。」
「候门的。」老鬼说,「门没立,散在外头的人就在门口站着。
站不住的那些,得有人替它们提灯,一宿一宿提,替它们看着门口那一小块地方。」
「替。」顾青河跟着念了一遍。
「替。」老鬼说,「所以这盏灯不是给你的。
它递过来,是问你要不要接这个差事。
你接了,就成了提灯的人。
提灯的不上岸,不进屋,天亮也不兴撂。
你一撂,路上的人当半道上灯灭了,扭头就走。」
顾青河看着那盏灯。
灯芯烧得只剩一小截,火苗贴着水面,平得像一条线。
「她提了三十年。」他说。
「这三十年我没见它灭过。」老鬼说。
「提灯的是人还是东西。」顾青河问。
老鬼没答这个。
「过手。」他说,「提灯的不,除非有人接。
上一回手是二十年前,湾里上来一个,把灯撂在坡上就走。
天亮我来看,灯搁在草里,火还在。
到了晚上,它自己回来把灯提走了。」
「谁。」
「不知道。」老鬼说,「灯认门,不认人。
谁提都对,只要别忘了自己是替谁提着。」
柳树后头,苏见微把记录仪从胸前摘下来,翻过来看小屏。
「还是黑的。」她说,「回去这报告我怎么写。」
「写灯亮着。」
「写灯亮着,上头问我灯在哪儿。」
「你说在水上。」
「我要这么写,下礼拜就去写检查了。」她把记录仪重新挂回胸前,「我看见了。
机子不认,我认。」
坡上大河把啤酒搁下,站起来一点。
「哥,你俩这么站着站一宿,天亮工头问起来我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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