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尖离柴可心口一寸。
晋牧脑子里那半个回头,亮完了。
亮出来不是柴可回头。
是娘年轻时候的回头。
肩膀先转,下巴跟上,最后是眼。
四十年前的动作,长在四十年后的记忆里,严丝合缝。
他愣在原地,半天没吭声。
原来娘借他的眼认女儿的时候,把自己也认了进去。
他记的那个回头,底子是娘的。
他心里那点存货,早就不属于哪一个人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这事没法跟人讲。
讲出来像告状,又像认亲。
柴可的针往下落。
娘的针脚从账页里全部立起来,半空里排成一只手,扣死她的手腕。
把她往账页上按。
看。
柴可被按着头,一页一页翻那本大红账。
翻完一遍,又翻一遍。
没有她的名字。
一笔都没有。
她欠娘的,她欠铺子的,她欠这条街的,账上一个字都没记。
她这辈子觉得自己欠了一屁股账,原来账上根本没她。
“我不是账里的人。”她声音很平,“我一直是外人。”
晋牧站在旁边,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
一个攒了半辈子愧疚的人,忽然被告知你连愧疚的资格都没有。
这比欠账狠多了。
年轻人这时把袖子撸了上去。
他小臂上的新墨已经爬满整条胳膊。
他把手臂翻过来,胳膊一转,墨字排开,整条胳膊就是一卷账。
“四十年前,”他说,“我没敢签押。
我把自己记成了账本。”
利滚利,滚了四十年。
滚到最后,名字都滚没了。
“年轻人”三个字,账上一个空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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